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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海 学书三问

作者: 发表时间:2017/3/8 10:04:08
学  书  三  问——《张海书法作品选》(2004~2005)自序张 海说实在话,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勤奋的。多年来创作的作品用“大量”来形容,可以说绝不为过,

学  书  三  问


——《张海书法作品选》(2004~2005)自序

张 海


说实在话,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勤奋的。多年来创作的作品用“大量”来形容,可以说绝不为过,仅就近年或展览或结集的作品,其数量就颇为可观。而现在,当我把2004~2005年未曾与大家见面的作品整理付印时,却真的有些犹豫了。

当然,这些作品最终还是像现在这样展示在大家面前。

我曾经说过:每隔三五年,要出一本作品集。2003年以后,或以一种书体,或以展览图录,或以文集附录形式出版的作品,相对于以前出版的作品集,大概只能叫“准”作品集。过去说的话,别人也许未必当真,而自己总不能食言。这本2004~2005年作品集的出版,算是对读者对自己有了一个交待。

对于这本集子中的作品,我不想多说什么。一般地说,创作者和欣赏者之间是难以完全合拍的。欣赏者很难体察到创作者细微的用心,不同的欣赏者往往有不同的看法。当然,也有欣赏者能把创作者的初衷及其某件作品分析发挥到极致。对于创作者而言,这犹如自己的长相,别人各有观感,自己总不能一直惦记着别人怎样评价。而真正应当在意或者着力之处,是不断地面对自己的作品。当我静下心来,一件一件翻检审视这些作品时,几个不容回避、而且必须深思的问题,使我久久不能平静。

一问:自己耐得住寂寞吗?

作为艺术家要耐得住寂寞。这是我常常警示自己、提醒学生、与同道共勉的话。然而看着自己的作品,我不禁扪心自问,自己耐得住寂寞吗?

寂寞有两义:形而下者,空旷杳远,形单影只,这是物质的寂寞;形而上者,孤寂冷清,特立独行,远离尘嚣,不随流俗,这是精神的寂寞。我们所说耐得住寂寞,即能够承受物质和精神的双重折磨,像苦行僧一样默默地追求。然而近年书友谈起某些从艺者的心态,却多用“浮躁”来概括。浮躁,轻浮急躁,总之是不肯深入探究,急于求成。为什么会浮躁?多是经受不住外部世界五光十色的种种诱惑,被眼前的虚名小利所左右,艺术在这里只是追名逐利的凭借。司马迁在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中说: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”这的确是市场经济大潮中个别人的生存常态。而作为艺术家,能够不为所动、淡泊名利,平心静气地事我所事,孜孜矻矻,无间寒暑,耕耘驰骋于黑白天地之间,如果没有博大的胸怀和坚贞的品质,如果没有对艺术的执着追求和崇高信念,显然是难以想象的。

我们所说的耐得住寂寞,并非如屈原所说的“举世皆浊我独清,众人皆醉我独醒”;也不是像鲁迅所说的“躲进小楼成一统,管他冬夏与春秋”。不是闭门自大,也不是自命清高。我们所倡导的耐得住寂寞,乃是志存高远之意。三年不飞,一飞冲天;三年不鸣,一鸣惊人。它其实是参与和竞争的另一种形式。它是积极的,而非消极的。艺术是一个需要许许多多人来共同参与的事业,艺术道路上的攀登,排斥众多人的参与和竞争,终究难成气候。所谓“大隐隐于市”,真正耐得住寂寞者,会以一种积极入世的精神随时吸收外界的新鲜空气和新鲜营养。只有这样,才能始终保持一种鲜活的精神状态。

不言而喻,患得患失,急功近利是耐得住寂寞的大敌。要做成一件像样的事绝非短时间可以奏效,临时抱佛脚只能于事小补,为我们所不取。所谓“板凳要坐十年冷,文章不写半句空”,持之以恒,久久为功。真正修炼到在精神上耐得住寂寞才是高境界。急功好名者,一次失败,一回挫折,一番不公允的批评,往往会使之半途而废,前功尽弃。许多事实告诉我们,耐得住寂寞的功夫越深,取得成就的可能性就越大,寂寞中孕育着未来的辉煌。日前荣获兰亭奖创作一等奖的吴行先生,曾经被一场大病几乎夺去生命,因而自号“复生子”。依照常情,大难不死,他会尽量享受人生。而吴行身体稍稍恢复,即一门心思用于书法创作,黎明即起,至午不辍,如疯似魔,在一般人认为已经走到极致的楷书上,锐意创新,硬是闯出一条路子。“艺痴者技必良”,所书小楷风格独到,卓然不群,得到评委的一致认可。著名书法家孙伯翔先生,十多年来一直病魔缠身,仍然笔耕不辍,勇猛精进。在书法群体中,如吴行、孙伯翔之潜心创作、殚精竭虑者是为数不少的。

以同道为镜,我确实感到自愧不如。如果先前自以为耐得住寂寞,那也是缩了水的。审视自己的作品,多的是汗水,少的是心血,这就是差距,这就是耐得住寂寞功夫不到家。人与人的生存条件、工作环境各不相同,也不能要求所有的从艺者皆如苦行僧。事实上,真正的艺术家是永远不会感到寂寞的。关键在于耐得住寂寞的精神境界和从艺态度,不论客观环境如何变化,始终如一。

翻译家傅雷曾经说过:“耐得住寂寞是人生的一大武器。”以武器为喻,当是超越一般功利的大功利了。不过,既是武器,便应当很好地掌握使用,以此抵御人生的困境,探索险绝的地域,找到深埋的宝藏,赢得骄人的成就。

二问:自己的精品意识强吗?

十多年前,在成都创作评审研讨会上,我第一次提出了关于书家代表作的问题。当时有人赞同,有人不解,有人表示异议。然而不管别人怎样看,就我自己而言,提出这个问题,却并非心血来潮,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。令人感到欣慰的是,这些年来,不少同道还经常旧话重提。而当代许多书家精品意识的加强,尤其令人高兴。精品不等于代表作,但代表作只能从精品中产生。

打造艺术精品,多出精品,是每位书家追求的目标。尽管在创作中不必时时萦怀,更不必经常把精品二字挂在嘴上,而许多书家在创作时,绞尽脑汁,费尽心机,实际上就是一个打造精品的过程。然而,现实是,一些书家成名之后,往往率尔操觚,任情挥洒;而为了一件作品,能够几经推敲,几番铺纸引笔,几易其稿就少见了。其中原因有主观上的:有些人功成名就,便自怜为咳唾成珠,出手便是经典。推敲斟酌,几易其稿,似乎是“掉份”的事情;也有客观上的:或因需求,或因某种诱惑导致一些书家进行程式化的制作。长此以往,如果书家头脑不清醒,把握不好尺度,很快就会掉进粗制滥造的陷阱。而另一方面,社会的期望、自己的责任,又要求书家创作出黄钟大吕、可以传世之作,越是成名的书家,身上的责任就越重。

一件艺术精品,是一个国家、一个时代艺术发展水平的标志,也是一个艺术家能否载入史册的重要依托。较之成千上万件泛泛之作,创作一件精品所耗费的时间和心血,不知要多出多少倍!即使自己愿意付出,也未必就能创作出自己满意、业内和大众都认可的作品。贾岛诗云:“两句三年得,一吟双泪流。”诗须炼字炼句,炼文炼心,反复锤炼推敲,一句两句得以脍炙人口、传唱千古,即不负一生。书法创作绝非一些人所想象,是简单重复劳动的结果。一幅书法作品的创作过程固然较短,确实是一挥而就。然而就是这一挥而就,却是长期浸淫磨练和全方位吸纳的结果。这且不说,即便是创作构思,对于态度严肃的艺术家来说,也是艰苦而漫长的。已故著名书家费新我先生所作条幅“天上没有玉皇”,曾在日本展出,应该说已经成竹在胸。然而学生请他再写这一内容的条幅时,他仍然先起铅笔稿,再起毛笔稿,然后正式书写。熟事尚且生做,倘是第一次接触的内容,更是慎之又慎,思索再三。这还是平时的应酬之作,若是用于展览或真正意义的创作,费老师的严谨态度可以想见。

至于说到“无意乃佳”,我素不以为然,姑且不说英雄欺人,我觉得起码有误导倾向。有人采访一位长寿老人长寿的秘诀,答曰:吃肉、喝酒、不锻炼。可信不可信呢?他是长寿的成功者,似乎无法批驳。但我说,即令此话当真,也只是个个案。如果人人照他所说的实行,怕是没有几个能得到好结果。俗话说:心里有,眼里才会有。道理很简单,你想买车,才会注意车;不打算买车,往往熟视无睹不予理会。移用于书法,心里有,笔下才会有,纸上才会有。佳作必苦心经营,有意为之。倘说无意乃佳,应该特指创作过程中,书兴遽发,灵感倏来,心手双畅,笔墨如意,出奇出新,恰到好处,再试不可复得的境界。这种情况是有的。古人作联,常常有了上句,久久对不出下句,偶遇某事,顿生灵感,忽得佳对。是无意吗?没有长时间的苦苦思索,遇见某事也不会动心。

精品力作,既不取决于尺幅大小,也不取决于字数多少。古今书法名作,既有小品,也有巨制,关键在于作品的含金量。精品力作又具有相对性和阶段性,关键在作者是否慧眼独具,披沙拣金。谁不想出精品,而出一件精品又谈何容易!杜甫诗云:“为人性僻耽佳句,语不惊人死不休”,语不惊人可以不断修改雕琢,而书法则是“鹰望鹏逝,信之自然,不得重改”,写不出精品则前功尽弃,必须重来,难度比修改要大得多。

为了一件作品,我常常茶不思进、食不甘味,有时会达数月之久。常常停掉电话,谢绝社交,斗室自囚,一遍遍地推敲修正,各种审美要素的组合运用,每如旋转魔方,顾此失彼,按倒葫芦又起瓢。直攻不下,只好迂回,或读书,或摄影,或做他事,试图获得新的启示和灵感。慢慢地认识到,书法构思是一组十分复杂、奥妙无穷、很难破解的密码。这组密码乃是多种因素以不同方式的排列组合。破解的钥匙,犹如某一天象奇观,偶尔一现,捕捉到是幸事,捕捉不到,或许再无机会。因此,应该特别珍视一刹那产生的欲望,以及欲望驱使下产生的灵感,要珍视此时此刻铺纸引笔创作的作品,说不定这件作品,就是你朝思暮想的精品力作。

说到灵感,实际上是创作者在孜孜不倦的创造性劳动中,达到创造力巨大高涨和紧张时候所处的心理状态。作曲家柴可夫斯基更是形象地说:“灵感是这样一位客人,他不爱拜访懒惰者。”灵感的产生离不开欲望,而欲望的产生,必有有形或无形的压力。

本作品集中,有几件是这种精品意识驱动下的产物,但与自己想象中的目标尚有不小的差距。更多的是深深的遗憾,遗憾压力还太小,压力转换成作品的数量还太少,压力到愿景的间隔还太长,这一切都足以证明,自己的精品意识还需要进一步强化。

但我始终相信,只要方法对头且能不断付诸实践,结果就是你期待的。我希望以此与同道共勉,尤其希望朋友们比我更有收获。

三问:自己实现超越了吗?

要回答这个问题,我会毫不犹豫地说:没有。为什么这样讲呢?超越是一种终极结果,耐得住寂寞、强化精品意识,只是实现这个结果必备的基本条件,也可以说是达到终极目标的先行过程。过程还在进行,正像一个跳高运动员刚刚起跳,还在空中运行,创造怎样的高度,尚无从知晓,如何谈得上超越!尽管发表的作品已经是结果,但那只能代表前进的轨迹,离一锤定音还差得远,问题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
论及书法家的创新,我曾经说过,只要在前人的基础上有一点儿新意,那怕只有一厘米,就算成功了。“一厘米”是以跳高运动为喻,世界纪录是2.40米,你能跳2.41米,就是一个新的纪录。书界友人称之为“一厘米论”。称之为论也许实不副名,但的确能说明问题。作为一个艺术家在各自领域的终极目标,即能否在历史上留下一点新的东西。换言之,即你能否站在前人的肩膀上。

当代的书家,大概没有几个敢说已经超越了前人之类的话。然而,这种勇气却不能没有。当年牛顿所说的站在巨人的肩膀上,既是一种谦虚,也是一种自信。巨人,我们可以理解为大众智慧的化身,无非是在群众性创造活动的基础上涌现出的卓越代表。敢于超越前人,是一个有抱负的艺术家自信心的充分体现。超越前人不仅仅是艺术家应有的信念,更是艺术家的崇高责任。作为责任,就必须履行,责无旁贷,分量是很重的。

胡锦涛总书记在八次文代会、七次作代会上讲话,对作家、艺术家提出了殷切希望,希望在当代艺术家中产生德艺双馨的艺术大师。李从军副部长在代表党员会上,又详细分析了成为一代大师的五个必要条件。大师者,其艺术成就必登峰造极,其人格魅力同辈难以企及,诸方面又得到社会立体式的认可。书法艺术,虽然不能像某些体育项目那样可以直接以“大师”命名,然而它必然会产生超越前人的大师级人物。

要超越前人,必须具备坚实的基础,必须继承传统,在继承传统基础上还要有发展创新。胡锦涛总书记对此作了精辟论述,他说:“继承和创新,是一个民族文化生生不息的两个轮子。古今中外,闻名于世的文艺大师,脍炙人口的传世之作,无一不是善于继承,勇于创新的结果……不善于继承,没有创新的基础,不善于创新,缺乏继承的活力。在继承基础上的创新,往往是最好的继承。”如何摆正继承与创新的关系,是能否超越前人的关键之一。

打破常规,求新求变的精神是可贵的,但不能违背艺术的规律。背离艺术规律,就变成了对传统的颠覆。大树欲其繁荣茂盛,必先固其根本,根扎得越深越牢越好。挪来挪去的树永远不会旺盛。因此必须用大量的时间汲取前人的精华,汲取不是全盘接受,需要审慎地加以选择。图难于易,为大于细,步步为营,循序渐进,种瓜种豆各有所得,切不可短视和急功近利。

从某种意义上讲,继承要伴随艺术家一生创作的全过程,不可视为突破围城的应急手段。对于书家来说,继承的含义,绝非仅局限在碑帖小圈子里,更是指综合素质的修炼和升华。清代书家赵之谦认为:有两种人能达到书法的最高境界,一是“三岁稚子,能见天质”,二是“绩学大儒,必具神秀”。他的话有一定道理。要超前人,单打一是不行的,必须提高方方面面的综合素养。还需要把知识升华为智慧,即佛家所说的“转识成智”。要完成这个转变,就必须领悟,并在实践中身体力行,最后达到圆满。

无数事实证明,社会条件及社会综合环境,对艺术家专业才能的培养和发挥,起着重要作用。当今,太平盛世的宽松环境和良好的艺术氛围,给我们提供了一试身手的优越条件和巨大空间,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无所事事,没有作为呢?

审视自己近年的创作道路,显然继承还不够深入,脚步还不够踏实。这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是危险的。横渡万里江河而后劲不足,将有生命之虞,还侈谈什么超越!

以上三问,并非问题的全部,但足以引起我深思了。当我直面三问的时候,经历了三个心理变化:初则惊,次则醒,继则动。惊不如醒,醒不如动,然而有惊始能有醒,有醒方能有动。临此三问,如果连惊的感觉也没有,那么不是登峰造极,心地坦然,就是已经麻木不仁了。自幸我深夜扪心,尚有一惊。丙戌年将尽,看看已入66岁,再来个四舍五入,就是古稀老人了。《庄子》里有一句话:“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无涯。”老骥伏枥,壮心不已;老马识途,不待扬鞭。总之只要跑得动,我还不想停下来:一要耐得住寂寞,二要强化精品意识。不论最终结果如何,总会少些遗憾吧!

2006年12月于友石斋

(《张海书法作品选》(2004~2005)2006年12月由河南美术出版社出版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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